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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艺术小镇，一个曾经包裹着明星光环的文旅项目，一度走在了时代的前端，却在多年之后最终被资本、地产和经营现金流困住。它的兴衰，或许比李亚鹏个人的商业得失更值得审视和深思。

从COART到7.61亿债权：眼看它平地起，也见其步步衰

10月21日，丽江雪山艺术小镇又上新闻了。这一次，没有艺术家，没有音乐节，也没有明星。只有一笔7.6134亿元的挂牌债权，其中本金3.78亿元。抵押物涉及约19.12万平方米土地、7020平方米商业现房，以及2.08万平方米在建工程。看到这条新闻时，小编心里其实有些不是滋味。因为在中国文旅行业过去十几年的发展中，雪山艺术小镇曾经是一个相当特别的存在。小编真实见证过它从备受瞩目，到逐渐失去光泽的过程。它曾经代表着中国文化艺术与旅游商业结合的领先水准，甚至在今天回头看，当年它对文化内容、街区空间和生活方式的理解，依然领先不少当下所谓的网红文旅项目。所以，今天想认真聊聊这个项目。聊聊李亚鹏做对了什么，做错了什么，也聊聊一个理想主义者，为什么最终会被自己创造的商业帝国困住。

01｜当年的COART，站在了中国文旅内容的前沿

要理解雪山艺术小镇的价值，得先回到2012年的丽江。那时候，中国的文旅地产正处在狂热期。开发商热衷于复制古镇、仿古街和商业院落，文化通常只是房地产销售中的包装材料。李亚鹏却做了一件非常超前的事：把真正的当代艺术带进古镇，把艺术家变成目的地的内容生产者。2012年，他与艺术总监宋婕等团队共同推动了COART亚洲青年艺术现场。这场艺术节很厉害，它打破了美术馆、剧场和城市公共空间之间的界限。音乐可以发生在纳西院落，戏剧可以出现在街头，艺术装置进入树林和水塘，诗歌、现代舞、影像、手工艺混在一起。游客走进束河，随时可能成为一场艺术活动的参与者。而且，艺术节完全免费开放。当年的合作阵容是什么级别？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在2012年秋季COART策划了《局气》展览。这也是UCCA首次在机构外空间策划大型展览。刘韡、王迈、李姝睿等艺术家参与其中，音乐单元还包括万晓利、小河、五条人等。据2016年艺术总监宋婕接受媒体采访时的回顾，2012年至2014年，COART在丽江连续举办6届，累计吸引来自13个以上国家的约1500名文化艺术工作者，呈现约450场活动，接待逾80万人次。这些是当年团队的回顾数据，已经足以说明COART的规模和影响力。更重要的是，2014年COART的活动场地从束河扩展到雪山艺术小镇。一个原本依托古镇生长的文化IP，开始与新建商业空间深度结合。我们不得不承认，COART在旅行、艺术、互动领域制造的“狂欢”，让中国的文旅行业第一次那么直观地看到：一个地方的吸引力，可以来自持续发生的文化内容和体验式生活，而非一堆昂贵的建筑。今天大家津津乐道的艺术驻地、主理人街区、在地文化、非标商业、内容型目的地，十几年前的COART其实已经做出了相当成熟的示范。这一点，小编至今仍然很佩服李亚鹏和当年的整个创作团队。

02｜艺术做到了顶级，资本却裹挟项目进入另一套逻辑

不可避讳，真正决定雪山艺术小镇命运的，是艺术节背后的房地产生意。2008年，丽江雪山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2012年，项目公司以约1.635亿元取得束河街道约408亩土地，2013年对外公布的总体投资计划达到35亿元。项目规划涵盖艺术中心、书院酒店、商业院落、公寓和独栋别墅。

35亿元。它意味着李亚鹏从组织一场艺术节，跨越到了操盘大型房地产开发项目。两件事需要的能力、资金周期和组织体系，完全不同。为了支撑开发，项目开始不断引入资金。据此前媒体披露，2012年前后，泰和友联以累计6000万元投资取得约10%股权；2013年，项目又引入规模约2亿元、期限两年的中融信托融资。到了2014年，资金端开始面临销售端的考验。雪山艺术小镇当时推出的独栋产品，面积普遍在190至300平方米。一套院落400万至500万元，大户型甚至达到700万至上千万元。李亚鹏身边确实有消费能力很强的明星朋友。但放到整个中国旅居市场，当年有多少人愿意花几百万元，在丽江买一栋利用率不高的度假院子？文化吸引来的是一批年轻艺术爱好者，房地产想卖给的却是一批高净值资产购买者。两种客群之间，并没有建立起足够有效的交易关系。到了2015年，项目开始进行更大规模的股权调整。中融信托退出，相关股权由其他投资主体承接。同年6月，阳光100中国宣布以1.938亿元收购雪山投资51%股权，取得项目控股权。

值得注意的是，按照交易价格简单折算，项目整体股权估值约3.8亿元，已经与此前35亿元的计划总投资形成了强烈反差。更麻烦的是，早期股东泰和友联与李亚鹏之间有关4000万元固定权益收益的争议，后来发展成持续多年的诉讼。这一笔4000万元争议，与今天挂牌的7.6134亿元公司债权属于不同债务事项，但它们揭示了同一个问题：当一个项目持续依靠股权融资、债务融资和资产抵押维持开发，而销售及经营收入又无法覆盖资金成本时，资本进入得越深，退出就越复杂。

03｜资本进来之后，艺术反而走了

再看2015年之后，雪山艺术小镇经历了一个最致命的变化。阳光100接手后，对原有产品进行了调整。部分大面积院落被拆分成小商铺，商业面积被切割成更容易销售的产权产品，原有规划中的部分业态也重新调整。从房地产销售的角度，这套逻辑很好理解。几百万元一栋的院子卖不动，就降低总价，增加可售产品数量。可问题在于，一个靠完整文化场景建立吸引力的项目，一旦开始按照产权分割效率来组织空间，艺术生态就很容易沦为销售道具。

更让人唏嘘的是，2015年，COART在丽江停办。宋婕后来公开解释，2012年至2014年的六届合作合约已经履行完毕，团队需要重新思考商业模式。2016年，COART转向大理，举办大理乡村艺术节。这次转移有其独立的团队及产品发展原因，不能简单归因于阳光100入股。但对雪山艺术小镇而言，结果却是：那个曾经最有价值的文化内容品牌，逐渐离开了它赖以成长的地方。小编始终觉得，这是整个项目发展史上最令人惋惜的转折。地产商可以接手土地、建筑和项目公司股权，却很难通过股权交易买到艺术家之间的关系、策展团队的创造力，以及持续生产文化内容的能力。后来的财务数据也证明，销售模式调整并未根本解决问题。阳光100公开财报显示，2015年项目合约销售均价约19535元/平方米，2017年降至11573元/平方米。到2023年，全年合约销售金额仅约2620万元。

2018年《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走访时，已经记录下商业冷清、商家经营困难的情况。2025年11月，控股股东阳光壹佰置业集团甚至向法院申请对雪山投资进行破产处理。当时公开信息显示，案件处于破产审查阶段，尚不能据此认定项目已经破产清算。而今，相关债权进入挂牌招商阶段。从2012年的艺术狂欢，到2026年的债权处置，整整14年。当年的COART留下了不少被行业继承的文化理念，而承载它的房地产资产，却始终没有走通自己的财务闭环。

04｜李亚鹏到底做对了什么，又错在了哪里？

回头评价李亚鹏，我们要把文化创造和商业经营分开看。小编认为他至少做对了三件相当了不起的事：

他有审美判断。当年多数开发商还在研究如何复制丽江古城的时候，他已经理解艺术、公共空间与旅行生活之间的关系。他有资源组织能力。从宋婕团队、UCCA到众多音乐人与艺术家，COART形成的阵容和内容水平，即便放到今天也很难靠简单采购实现。他当然也有真正的文化理想。COART的初心是让艺术进入日常生活。这种理想主义，在文旅开发行业其实相当稀缺。

但同样明显的是，他犯了三个商业错误。高估了文化对土地销售价格的支撑能力。艺术可以提升目的地知名度，却不能直接替代购买力、产品适配度和资产投资回报。低估了房地产开发对现金流的吞噬能力。一个规模35亿元的开发计划，与每年举办数次艺术活动所需要的资金量，根本不在同一个量级。内容可以慢慢培育，融资却有到期日。更重要的是，没有让文化内容成为独立、可持续的经营体系。艺术节一年春秋两季，每次五天，全年只有大约十天的集中活动。剩下的350多天，商业靠什么吸引客流？租金、酒店、课程、活动、餐饮和零售，又由谁统筹经营？这些问题，远比请来多少明星重要。说得尖锐一点：李亚鹏有做文化项目的眼光，也有组织顶级文化资源的能力，却选择了一种对资金效率、销售周期和风险管理要求极高的房地产模式来实现理想。后来接手的专业开发商，同样没有解决文化经营和资产回报之间的矛盾。所以，把失败全部归咎于李亚鹏个人，我认为也不够公平。

05｜雪山艺术小镇留给文旅行业的教训

站在2026年再看这个项目，小编觉得它的时代价值值得我们每一个人深思。未来真正有竞争力的文旅街区，应该重新建立一套顺序：先做内容和社群，再形成稳定消费；先验证经营现金流，再决定重资产开发规模。假如今天重新操盘雪山艺术小镇，李亚鹏是不是会让COART这样的文化品牌保持独立，通过长期运营协议与项目资产绑定？

7.61亿元是挂牌债权金额，不是项目成交价格，更不能直接等同于资产价值。这是一套比单纯卖院子复杂得多、也需要更长时间验证的模式，却更符合文旅资产的经营规律。

雪山艺术小镇留给我们的遗憾，是它曾经那么接近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艺术生活目的地。一个项目可以通过资本交易更换很多次股东，但一旦失去持续创造内容的人和组织，再漂亮的建筑也很难找回当年的生命力。直到今日，小编依然欣赏李亚鹏当年的文化理想，也希望这片玉龙雪山脚下的土地，未来能够找到更适合它的经营方式。毕竟，当年那些真正创造过美好内容的人，值得被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