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一定是云南旅游最火爆的季节,但让人大跌眼镜的是网红目的地大理的民宿却被爆部分跌到了50元。那么,十万张床位之后,行业是不是真的要思考下这笔帐要怎么算了?
2026年暑期,网传大理部分民宿已经把价格压到每晚50元左右,往年暑期可以达到80%左右的入住率,今年不少经营者认为能做到50%就算不错。与此同时,截至2025年底,大理正常经营民宿达到7007家,拥有6.83万间客房、10.32万张床位。大理民宿的问题已经足够清楚:游客依然很多,但床位增长得更快,价格开始替整个行业出清。
其实,大理、丽江这几年的日子是眼见的不好过的。虽然没有公开、连续、统一口径说明这两个城市近5年民宿平均房价和入住率序列,但市场上大量来自OTA的样本、民宿协会的调查和经营者的实地采访足以帮我们硬凑出一条完整曲线。2020年,大理住宿平均房价约419元,平均入住率约33.9%;2023年暑期,丽江古城民宿整体入住率一度超过80%;到了2024年暑期,已有大理经营者表示,需要把价格降到2023年的一半左右才能填房;而2026年暑期,大理行业采访中的入住率预期又回落至50%左右。
沿着这条时间线看,大理丽江民宿最早卖的从来不只是床。大理卖洱海、苍山、院子、阳光和慢生活;丽江卖古城、雪山、纳西文化、院落社交和异乡生活。民宿把住宿变成了目的地体验的一部分,非标准空间、主人文化和社交媒体传播共同创造了溢价。电视剧《去有风的地方》播出后,大理旅居、婚礼、艺术生活方式进一步进入大众市场。2023年大理举办目的地婚礼超过4000场,产值超过2亿元;当地长期生活的新大理人一度达到约20万人,艺术旅居群体约2万人。
再看看市场渗透,民宿过去几年的增长并非虚构。携程平台数据显示,大理酒店与民宿产品消费占目的地旅游消费的比例,从2019年的11.8%升至2024年的83.22%。这说明民宿已经从补充住宿变成大理旅游的基础设施,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资本、返乡创业者、旅居人群和本地房东会持续进入。
客流增长显然已经无法直接解释住宿收益。2020年,大理接待游客约3921万人次;2021年为4452万人次;2022年达到5694万人次;2023年迅速增至9530万人次;2024年突破1.1亿人次;2025年进一步达到1.2149亿人次。丽江也从2020年的2625.1万人次增长到2024年的8064.33万人次。单看游客规模,大理丽江都处在历史高位。
更关键的变化发生在单客价值。按官方公布的游客量和旅游总花费简单相除,大理人均旅游花费从2023年的约1682元降至2024年的约1561元,2025年进一步降至约1147元,两年下降约31.8%。这一计算可能受到统计口径调整影响,但方向已经清晰:游客数量继续增长,平均消费能力和停留价值却在下降。
因此,大理民宿行情下跌可以拆成一笔简单的经营账。假设旺季房价指数从100降到50,入住率从80%降到50%,RevPAR也就是每间可售房收入,会从80降到25,下降68.75%。但装修费、租金、人员、平台佣金和能源成本并不会同步下降。经营者看见的是入住率下降,财务报表承受的却是收入体系接近腰斩甚至更大幅度收缩。
再往深处看,供应过量只是表层,产品高度同质化才让价格战失去边界。过去几年,大理大量民宿沿用同一套模板:白墙、原木、落地窗、浴缸、无边泳池、下午茶和旅拍机位。装修照片可以在几个月内复制,服务能力、组织效率和复购关系却需要多年形成。当每家民宿提供的内容接近,OTA排序就会把竞争压缩成价格、评分和补贴,最后形成无差别降价。
再看民宿与酒店之间的关系,过去的价格倒挂有特定时代背景。早期目的地酒店供给老化,标准化程度高,场景感偏弱;新民宿拥有景观位置、设计感、社交传播和稀缺院落,一间民宿卖得比当地四星级酒店贵很正常。那一阶段,消费者愿意为新鲜感和表达欲支付溢价。
但现在的供给条件已经改变。中高端连锁酒店持续进入旅游城市,酒店开始提供设计、在地餐饮、亲子空间、宠物友好和城市体验,同时保留前台、早餐、停车、空调、隔音、清洁和售后体系。2024年全国星级酒店平均房价为371.7元,平均出租率为49.2%。在整体酒店市场价格承压的背景下,消费者可以用更低价格买到稳定服务,民宿的设计溢价自然被压缩。
我们看到,消费理性确实回来了,但它只解释了部分变化。消费者开始重新比较卫生、隔音、床品、空调、退改、早餐和服务响应,不再单纯为照片付费;同时,供给过量又放大了这种变化。换句话说,消费理性决定游客如何选择,供应过量决定经营者需要降价多少。
当然,市场其实并没有走向全面低价。Fastdata数据显示,2024年中国民宿市场规模达到422.7亿元,400元以上房晚的需求占比达到30.9%。高价格需求仍然存在,但购买逻辑已经改变:消费者愿意为独占景观、建筑价值、文化内容、稳定服务和稀缺体验付费,普通网红装修很难继续获得高溢价。
真正的市场结果会是明确分层。大量缺乏位置优势、服务能力和资本耐力的普通民宿,将回归低价住宿、长租公寓或直接退出;少量掌握稀缺景观、建筑和品牌能力的精品民宿,会继续获得度假溢价;还有一批产品,将从按晚售房转向旅居、会员和长期使用权经营。
顺着这条分层逻辑,小编认为,中国民宿的下一轮机会可能出现在分时度假。其实分时度假十几年前就进入中国了,可谓是老生常谈,它是跨目的地、可交换、短周期、透明定价的度假使用权产品。但传统模式讲的是常以固定房产、固定星期和长期预付款为核心,如今我们要探讨的新模式更接近度假会员、住宿积分和库存交换平台。
分时度假的窗口,来自过剩供给与旅居需求同时增长。这也是大理最值得关注的反差。一端是10万多张民宿床位争夺短期游客,另一端是长期旅居人群快速增长。还是拿大理说事,2025年大理长期旅居人口达到40.71万人,同比增长49.4%;省外购房人群占比达到35.8%。2025年前10个月,大理长期旅居人数已经达到28.61万人,同比增长51.94%。这意味着市场需求正在从一年住两晚,转向一年多次、一次住数周。
国际市场早就已经证明,合理组织度假使用权可以提高资产利用率。美国度假开发协会委托安永开展的2024年行业调查显示,美国分时度假项目平均入住率达到80%,同期美国酒店平均入住率约63%;行业销售额约105亿美元,平均单笔购买金额约23160美元。不过,这份报告具有行业协会背景,样本回收率约38%,数据更适合观察成熟市场结构,不能直接作为中国收益预测。这组数据真正有价值的地方,在于分时度假把住宿库存拆成了自用、交换、出租和营销房晚。美国样本中,业主及其亲友使用约47.9%的房晚,交换客约10.3%,租客约16.7%,营销体验客约5.2%,空置率约20%。资产收入不再依赖某一个旺季,也不再只靠OTA临时订单。但中国市场的制度边界必须放在商业模型之前。国务院《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自2024年7月1日起施行,要求预付式消费经营者签订书面合同,明确服务内容、价格、退费方式和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预付式消费纠纷的司法解释自2025年5月1日起施行,并对退款、诱导销售和无法履约等问题进一步明确规则。
因此,能跑通的中国方案需要控制长期负债。产品周期以1年至3年为主,住宿权益按年释放,消费者分期支付;资金进入监管账户或托管体系;项目退出、转让、冻结、退款和不可用日期提前写入合同;房费、管理费和交换费分开列示。企业出售的是可兑现的住宿服务,收益承诺、房产升值承诺和模糊产权概念都应退出产品设计。
而在产品结构上,单一的大理项目肯定很难形成真正的分时度假。消费者连续几年只住同一个院子,新鲜感会迅速下降。可持续模式需要连接类似大理、丽江、腾冲、西双版纳、安吉、莫干山、海南等多个目的地,把不同民宿的淡季库存组成交换网络。会员可以用积分兑换不同房型、季节和目的地,运营方再通过动态定价管理供需。
在商业账上,平台需要获得低于公开零售价的可控库存,再通过会员费、交换服务费、运营管理费和餐饮活动收入盈利。民宿则提前锁定部分淡季入住率,降低OTA佣金和营销投入。消费者获得稳定价格和跨目的地选择。三方利益同时成立,产品才具有持续性。
在运营账上,分时度假对民宿提出的要求会比普通订房更高。消防、卫生、布草、维修、客服、退改和房态必须统一;跨项目服务差异需要被限制在可接受范围;年度可售库存必须经过审计。一个项目出现大规模无法履约,整个交换网络都会失去信用。
总结来说,小编认为,低价期最值得做的事,是重组库存。其实,民宿价格暴跌并不意味着现在适合抄底开更多店。低价反映的是房晚库存失去组织效率。真正值得投资的资产,是长期租约、稳定服务团队、可标准化房型、跨目的地会员系统和可信的预付资金管理能力。
我想,最终大理民宿的困难不会靠下一部热播剧解决。流量能够把游客带来,供应结构、单客价值和运营效率决定经营者能留下多少钱。未来还能获得溢价的民宿,要么拥有难以复制的内容和资源,要么进入更高效率的旅居与会员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