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蔡雪梅
非常感谢地产K线在昨日文章中【原文：地产女将蔡雪梅，发声了】，提及了我近期的状态以及一些刚刚开始的思考与观点，字里行间很是温暖。同时也看到了文章下面这条点赞最高的留言,非常触动,就借这个契机,正好聊聊我本也会写的关于我和创业的一些碎碎念,这些不同于对行业思考的那些文章,可能情绪或感受的东西更多,因为这十年,的确改变了我太多,就想到哪儿,说到哪吧。
▲ 文章下的高赞留言
有句话,忘记在哪里读到的,被归在哥德尔名下:世界的意义在于事与愿违。(我后来查了一下,这句话的出处存疑,不确定是否他说的)但这句话——真实的让我在读到它的那个下午,坐在那里傻傻的待了很久,甚至有些恍惚,我这十年真的有意义吗?如果我没做这样的选择,今天的我会在哪里,在做什么,会比今天的我更好还是更惨?
01、意志至上的二十年
用意志强拆现实,我们会得到什么?
在地产行业专注的做了近二十年,赶上最大的时代红利,遇到最好的几任东家,只是那时的自己可不这么认为,以为一切都是自己才华与努力的结果。因为做营销,最彪悍的,就是只能以结果说话,而那些年,我的确拿出了很不错的结果。
它使我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相信意志是最高的能量形式——只要把目标设定得足够有想象力(谋其上而居其中),把计划做得足够充分(以万变应万变),把执行推进得足够扎实(每天只睡4个小时),现实就会按照你设计的路径走——这是我在龙湖和世茂都被反复验证过的事实。
因为这个事实被验证了太多次,目标实现了,指标也达成了,团队激活了,项目交付了。整个职业生涯,它慢慢变成了我潜意识里的"信念"。所以我也怀着这样的信念去创业了。
▲ 那二十年,我相信意志是最高的能量形式
02、现实开始打开真相
然后现实开始将真相打开给我看。
比如计划真的在很长时间里,就是计划。印象最深的是,挖了一整支线上技术团队,从产品到开发,所有人都是已经合作了很久的,我以为可以像营销团队一样,能够按时交付结果,但事实是,我光是了解和判断为啥交付产品质量总是参差不齐,交付时间总是无法给出准确闭口日期,就用了近半年的时间;
然后是调整。告诉自己是执行力的问题,是信息不够充分,是资源没有对齐。于是加大力度,更密集地沟通,更精细地控制,更大声地坚持;之后再不行,判断是人的问题,团队换了一波又一波,但事情不只是没有变好,有时还在用一种奇怪的方式变得更加复杂。更糟糕的是,我无法像对地产的开发和营销一样,快速准确的判断是哪里根本性出错了……
比如项目 C2B 模式的实践真的就是一次次花式夭折。我们在疫情前,开始参与重庆的一个文旅项目,其实如果没有那么强烈的执念——"这个项目没做好是因为不是我来操盘"的傲慢与自负,在明知疫情有那么大的不确定性前提下,明知度假项目有那么短的销售周期的前提下,明知合作的项目已有"死"过一次的经历背景下,依然坚信只要以终为始的将全部沙盘推演到位,资源组织到位,什么地段问题,什么产品问题,甚至连开发合作方的资信问题,都统统不是问题,人定胜天,让我一次次忽视已经呈现出的现实信号,依然重兵投入,那时的我,太渴望用一个项目的完整实践来证明自己了,太渴望用一个结果来说话了!以至于试图用自己构建的系统去战胜一个我认知里的现实。所以,都没到模式有机会真正完整跑起来,加之那时的技术和业务也还在磨合阶段,就这样一个项目又一个项目……
这样经历循环重复了很多次。每次循环,我都以为我学到了什么,然后带着新的理解重新开始,直到有一天,我开始觉得:这可能不是目标计划的问题,也不是执行能力的问题,而是认知的问题——是我和这个世界之间的关系定位,从一开始就错了。
▲ 计划在很长时间里,就是计划
03、关系定位错了
那个关系定位是什么?
有点儿像"现实是钢筋水泥原材料,意志是工具,我是建筑师"。
这个定位的底层假设是:现实是可以被设计的,人可以站在它的外面,决定它应该长什么样子,然后按照这个形状打造。
这个假设,前提是现实是可控的系统——如工厂、项目、组织、流程。这些东西可以被设计,因为它们是人造的,它们的规则是人写的。比如传统的地产营销,就是这样一个系统。
可就如创业不是一个可控系统一样,现实世界更是。世界是一个包含了所有可控系统的更大的不可控的东西,而这个更大的东西,有它自己的底层操作逻辑——它不是故意要挫败你,它只是按照该有的样子在运作而已。
哥德尔——不管那句话是不是真的出自他——我想说,这个观点给我的唤醒是真实的:如果这个世界总是"心想事成",那世界岂不是变成了一个楚门的世界。正是因为客观规律事实与我们的主观意志愿望之间存在巨大的不确定性,才让我们看到了在原有认知中看不到的东西,更非靠意志力去左右控制的东西。
▲ 我和这个世界,关系定位错了
04、我爱你不后悔
现在想来,在地产项目或任何商业构建中,我们太习惯于画好图纸,然后动用资本、人脉和极度的意志力去"平整土地"、"拔地而起"。然后,我们可能会得到几种可能性:
得到一座短暂的"荣誉纪念碑"幻觉。(如果不是现实的重锤,我要走出这个幻觉估计还要更久的时间和代价。)
其实意志力是一种极其珍贵但也极易耗竭的生命能量。我自己是有切身体会的。它需要强大的心力与体力的结合。在世茂的那三年,因为入职时给了公司千亿的目标计划,所以那三年,真的是用命在拼的。
当我们用意志强行扭转现实,比如拿地后 3 个月开工,N 个月现金流为正,或许在短时间内能催生出某种看似成功的"结果"(一个达标的项目、一个强求的阶段性胜利)。但因为它是逆流而上的,没有顺应现实的生态与规律,没有顾忌团队与资源的能耗,为了维持这个不符合自然规律的目标,需要持续不断地填入自己或团队的心力、焦虑和健康,直到系统崩溃。
得到现实无常的"剧烈反扑"。在交了那么昂贵的创业学费之后,才知道现实世界是一个高度复杂的非线性系统,而人的意志往往是线性的。当我们用线性的目标去"强拆"复杂的生态系统时,不可避免地会切断许多看不见的连接或关系。被压制的存在不会消失,只会在某个时刻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反噬。
最终,我们会得到一个"被揉碎后重塑的真我"。这是"强拆"现实后,世界给予我们的最残酷但也最慈悲的礼物。正如我所经历的,意志力的失效、目标的倒塌,逼着我交出了"掌控权"。在这个过程中,那个虚幻的、以为人定胜天的"自我"被剥落了。当我终于承认"个人的力量是如此微不足道"时,我才真正找到了与这个世界正确的站位——不再是征服者和改造者,而是感知者、顺应者和共创者。
现在,我慢慢形成了一个还不稳定的答案——不是放弃意志,不是变成一个随波逐流的人。而是改变意志与现实之间的关系结构。在动用意志之前,和过程中,从中最大化的去寻找和发现每一个大大小小的"事与愿违"背后的东西。
不是说世界没有意义,不是说愿望是错的。
就是说,世界提供的信息,总是比你的愿望更多。每一次「事与愿违」,世界都在说「你还没看见的部分,在这里」。
用意志强拆掉的现实,只是看到了我们已经看到的那部分。停下来,去看那个「事与愿违」的事情,就有机会看到不曾见到的那部分——而那部分,往往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这不是一个我已经彻底想通的问题。
我只是比十几年前,少了一点"现实必须按我说的走"的确定感,多了一点"也许这件事里藏着什么"的好奇心。我变得允许一切如其所示,如果现实呈现了怎样的面貌,无论我喜欢还是不喜欢,平静的先接受了。
这个转变很慢,也不稳定。但它是真实的。
就如我今天开始尝试表达我那十年前的梦想如何了,不是因为它实现了,而是——我爱你不后悔,也尊重故事结尾——我一直在做着我想做的事情，还不够吗？
（本文转自蔡雪梅的微信公众号）